第一次看到绿绒蒿时，就惊艳于它的美丽。

绿绒蒿

花瓣纤薄孱弱像蜻蜓的翅膀，灵动飘逸，颤颤欲飞，颜色艳丽张扬却又纯净无比，似盛夏雨后的天空，热烈与清澈奇特地融合在一起。绿绒蒿生长于海拔三千至四千米以上的流石滩和冰川的前缘，被称为“离天空最近的花朵”。

然而，这种动人心魄的美丽生物，正处在种群灭绝的边缘。

过度采挖或致绿绒蒿灭绝

绿绒蒿是罂粟科绿绒蒿属植物的统称，因其特殊的生长环境，大部分绿绒蒿一生只开一次花，且几乎只能在高海拔地区观赏到，人工繁育困难。

英国植物学家亨利·威尔逊在著作《中国：园林之母》中写到在巴郎山看到的绿绒蒿：“在海拔11500英尺以上，华丽的全缘叶绿绒蒿，开着巨大的、球形的、内向弯曲的黄花，在山坡上盛开，绵延几英里。千万朵绝无伦比的绿绒蒿，2－2.5英尺高的、耸立在其他草本之上，呈现一片景观宏大的场面。我相信再也找不到一个如此夸张豪华的地方。”

然而这片绵亘的花海早已不复当年的壮美。由于种子萌发率较低，幼苗库得不到充足补充，生态环境被破坏，以及人为的过度采挖，绿绒蒿属大多数种已处于濒危状态。

其中，过度采挖是主要原因。

一方面是因为部分游客的私自采摘、挖掘，想要带回去食用、种植。然而由于原产地的生境特殊，人工栽种极难达到要求，采摘的植株就算带回去也无法存活。何况藏区路况复杂、路程遥远，携带植株多有不便。每逢6-7月的花季，游人如织，路边常可见到被挖出后丢弃的绿绒蒿。

左：自然生境里的全缘叶绿绒蒿 右：雅家梗被游客丢弃在路边的全缘叶绿绒蒿 图/澎湃新闻

而另一方面，绿绒蒿被高强度地采集则是因为它的“药用价值”——有些种类可入药治病。这也是导致绿绒蒿迅速减少的主要原因。

无论是因为神秘罕见所以成了药材，还是被当作药材之后变得濒危，逻辑中缺失的关键一环都是这种高山植物的真实药效。

最令人痛心的是，这种所谓“药用价值”可能根本就不存在，绿绒蒿遭受的是无妄之灾。

“神奇”的藏药

绿绒蒿在传统藏医学里有什么“药用价值”呢？

藏医药典籍《晶珠本草》中是这样记载的：“欧贝清肝热、肺热”（“欧贝”系多种绿绒蒿的总称）。

全缘绿绒蒿

【性味】

①《西藏常用中草药》："甘涩，寒，有小毒。"

②《高原中草药治疗手册》："苦涩，微寒，有小毒。"

【归经】《高原中草药治疗手册》："入肝、肾、大肠经。"

【功用主治】清热利湿，镇咳平喘。治肺炎咳嗽，肝炎，胆绞痛，胃肠炎，湿热水肿，白带，痛经。

①《西藏常用中草药》："清热泄肺，除湿利水。治咳嗽，肺炎，肝炎，湿热水肿。"

②《高原中草药治疗手册》："镇静止痛，镇咳平喘，制痢止血。治胃肠发炎，肝炎，胆痛，白带，痛经。"

【用法用量】内服：煎汤，1～2钱。

藏医中有257个处方要用到绿绒蒿。

然而，所有这些药效的记载无一例外都是直接下的结论，没有一个有临床实验证据支撑。

即便脱离草药煎服的传统模式，升级成为藏成药，仍然没有补上药效论证的这一环。而毒副作用和不良反应，依然是一贯的尚不明确。如二十五味绿绒蒿丸，在藏医临床中主要用于治疗肝病。

二十五味绿绒蒿丸

实际上，通过查阅文献可以发现，国内外关于该属植物化学成分和药理活性的高质量研究并不多，没有完整的化学成分的基础研究，也就不能建立科学可行的药材质量标准，何谈临床疗效和安全使用？

事实上这也是几乎所有中草药的通病——成分复杂，难以将其中的有毒与有效成分进行分离。

在藏医药学里，能入药的可不只是绿绒蒿，还有其他多种高山植物，雪兔子、塔黄、雪莲等，都因为其能在严寒、高海拔、强紫外线的极端环境下生存的特点，被另类的“以形补形”联想，认为可能有奇特的药效，服用后能拥有坚韧、健康的体质，治疗各种疑难杂症。藏药材有着庞大的市场。

多种高山植物濒临灭绝

青藏高原被誉为“生物多样性的基因库”，据有关部门考证，青藏高原有各类藏药植物2584种、动物类药175种、矿物类药200多种。其中，仅生长在海拔3500米以上高寒的就达300多种。

但物种丰富不代表蕴藏量丰富。很多藏药材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，且需多年才能长成，已在藏地形成了完整、稳定的生态圈。而随着近年对藏药的追捧，导致藏药材被掠夺性地开采，这种无序开采又严重地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，越挖越少，越少越贵，越贵越挖，恶性循环。

公开资料显示，2015年西藏濒危藏药材就已有70多个品种。

目前藏药植物种植还没有形成规模。西藏藏药生产对野生藏药植物资源依赖度几乎为100%。

随着藏药工业化生产的到来，对高原植物的无序采摘、挖掘，已对高原植被造成了威胁。许多野生动植物藏药材资源已濒临灭绝，其中毛瓣绿绒蒿已于2000年被列入一级濒危藏药材；尼泊尔绿绒蒿为公约附录三级保护种；红花绿绒蒿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。